第一次见皮曼圆，她站在门口，整个人缩在妈妈身后。她妈妈把她往前推了推："叫老师好。"她低着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："老师好。"妈妈叹了口气："这孩子就是太内向了。"

她是所有老师见过最内向的孩子。不敢说话，不敢看人，上课永远坐在最后一排角落，永远低着头，永远希望自己不要被发现。强迫她上台，她也会温温柔柔地说完——声音是温柔的，语气是温柔的，连拒绝都是温柔的。但正是这种温柔，让老师们更心疼：她不是不想说，她是害怕开口。

她最爱写作。朋友圈是空的，但备忘录里写满了字。那些她不敢说出口的话，都被她一行一行写了下来。在播音这个"必须开口"的专业里，她面对的是最大的难关——把写下来的话，变成声音说出来。

正当她稳步进步，不可抗力来了——所有人必须上网课。我们以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会吓到她，以为那个好不容易长出来的"壳"会被打碎。但她没有。

网课期间她仍然准时上线，仍然认真练习，每一次线上考试她都在进步，每一次回课都比上一次好一点。我们不知道她在自己房间里练了多少遍，不知道她一个人对着屏幕练了多久。她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植物，无论环境怎么变，她都在慢慢长大。

送她考试那天，她在大巴车下背着包走过来。不是缩着肩膀，不是低着头，不是藏在别人后面。她看着我们的眼睛，说了一句："老师，放心吧。"声音依然温柔，但里面多了力量。

统考成绩出来那天，她的名字排在全省综合分第一。那个曾经不敢说话、走路都贴着墙根走的女孩，走进了同济大学——一所真正的顶尖985。

她回至美那天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："我原来以为播音对我来说太难了，因为我连说话都害怕。但后来我发现，害怕也可以练，声音小也可以练，内向也可以练——只要你愿意练。"

她没有变成另一个人。她依然温柔，依然说话不大声，依然安静。但她不再是那个"不敢说话"的人了。内向不是弱点，温柔的人一样可以站得很高。